父親孫繼模撈起孫應兵的T恤，背上露出幾道血痕。通訊員 封心語 攝
是二十四孝的故事嗎？不是，是現代版的！
小孩子做錯了事才會被父母打罵，而豐都縣38歲的孫應兵，沒做錯任何事，依然隔三岔五要遭母親棍棒教訓。每次挨打，孫應兵都彎著腰，咬牙承受。他說：“只要母親病情得到控制，挨點打沒什麼。”
母親操竹塊
兒子彎腰忍受
“殺人了！抓殺人犯。”昨日晌午，豐都縣縣城長生路搾菜公司宿捨，69歲的孫母突然發出一聲吼叫，然後到窗前張望兩眼，操起竹塊，打開房門便沖了出去。
正在午睡的孫應兵聽到叫喊聲，翻身起床，跨步跟上去攔下母親。老人掙扎，揮舞竹塊向孫應兵劈頭打來。孫應兵沒有躲閃，轉過身，彎下腰，任憑母親手中的竹塊雨點般地落在背上。
一下、兩下、三下……每一次竹塊落下，孫應兵就緊咬嘴唇，緊閉雙眼，汗珠從額頭滲出，背部火辣辣的，鑽心地疼。
“還不停手？你要打死他啊？”孫父孫繼模、妻子楊廷美和孩子緊接著跑了出來。孫繼模正要沖上來奪走竹塊，孫應兵連忙制止：“別過來！她(指母親)還沒有解氣。”
楊廷美則在一旁扶著驚恐的女兒，暗自流淚。每次，他們都眼睜睜地看著孫應兵挨打，隨著一起一落的竹塊，一陣陣揪心地疼。
將近兩分鐘，母親再也揮不動竹塊，心情也平靜了下來，獨自靠在一邊，呆呆地望著一處，一言不發。
“看，你下手好重！”孫繼模心疼地撈起孫應兵的T恤，看到兒子背上幾道紅紅的血印，母親像是聽懂了責備，放下了手中的竹塊，眼裡充滿了悔意，低下了頭。妻子楊廷美取出棉花，蘸上白酒，輕輕地為丈夫擦拭傷口。
“疼嗎？”楊廷美心疼地問。孫應兵轉過身露了個笑臉，搖了搖頭，“這也算是盡孝，只要母親病情得到控制，挨點打沒什麼。”
接連受打擊
導致精神分裂
38歲的成年人隔三岔五要主動彎腰讓母親打，這是為什麼？孫應兵自責地說，都怪他不爭氣，讓母親得了精神分裂症。
以前，孫應兵一直在主城一建築工地干活。2004年10月23日，孫應兵乘公共汽車被扒手摸走錢包。發現後，他奮起直追，橫穿馬路時撞上一輛飛馳的長安車，結果被撞斷9根肋骨。因為他負主要責任，車主只賠了8000元錢。受了重傷，孫應兵不能再從事重體力勞動，便回豐都縣城老家，偶爾幫人代班開出租。後來，夫妻倆又鬧起離婚。
孫應兵不能掙錢了，68歲的父親去船上幫人家煮飯；妻子到涪陵一超市邊打工邊陪女兒讀書，留下他和母親一起過。接連而來的打擊，讓性格內向的母親再也無法承受，精神變得恍惚。
母親常常深夜大聲叫喊“龍河大橋殺人了”，接著就拉孫應兵起床去看，稍不順意，就發火，摔凳子，拍桌子。孫應兵說，母親總是懷疑有人要害她，成天生活在驚恐之中；病一發作，就要拿東西打人，誰要是阻攔，脾氣將變得更加暴躁。
為給母親治病，孫應兵以11.8萬元的價格賣掉房子，一家人租房過日子。將母親先後送到歌樂山精神病醫院和萬州的醫院治療，都收效不大。
孫應兵說，有一次母親病發，操起拖把朝外沖。他見狀跟出去，攔了下來，母親就打他。孫應兵越是去搶拖把，母親越氣盛，發出撕心裂肺的吼叫。後來，孫應兵干脆彎著腰任憑母親敲打，一分多鐘過後，母親竟安靜了下來。
“她是在保護家人。”孫應兵說，母親拿棍棒並不是要打他，而是害怕有人要危害家人，擔心家人受傷害。有一次，聽說城裡打架了，她逼著孫應兵給所有家人打電話，自己還下廚煮了面條、蒸了一鍋飯等家人回來。有一次在船上，她感覺壞人來了，就直接跳了長江，幸好人多，把她救了上來。
如今，孫應兵挨打已成了習慣，他將木棒、竹棒、菜刀等藏起來，將竹塊、掃把等輕便的東西放在顯眼處，故意讓母親打自己宣洩情緒。
斷藥就發病
兒媳爭著挨打
擔心孫應兵吃不消，父親放棄船上的活，妻子也辭去超市工作回到家中。
孫繼模擔心兒子的舊傷復發，主動承擔起照顧老伴的事。結果，老伴病一發，照樣拿棍子打他。沒辦法，他也學著兒子那樣，默默地忍受，讓老伴痛痛快快地打一頓消氣。
孫繼模說，兒子受過重傷，身子骨承受不起，不能總讓他一個人挨打。一次，老人病發，孫應兵的妻子也搶著頂上去，結果大拇指被打腫。
孫應兵說，母親每月需要400多元的藥錢，沒錢一斷藥，就會操棍子打人。
房東蔣興成說，這家人的確困難，租房兩年了，時常繳不起房租。豐都縣三合鎮濱江東路社區主任秦文傑表示，針對孫應兵家的困難，社區為其落實了低保，正申請辦理廉租房事項。重慶晚報慈善愛心基金特別資助孫家愛心款500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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記者 彭瑜 實習生 崔雪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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挨打也算盡孝——孫應兵夫妻的孝心可謂是感天動地，但誰又知道，如此做法究竟是緩解了母親的發病症狀，還是縱容其病情發展？受盡皮肉受苦，卻治標不治本，不能是長久之計。
有病還需治，當務之急，仍是該尋醫問藥，科學應對。有關部門也應多多體恤民情，為貧困精神病患者及時提供幫助。畢竟，現在自願挨打的是孫家老小，倘若哪一天傷到其他人，扯點皮還算小事，鬧出人命就是大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