東北女子為讓腦癱兒子避寒千裡移居佛山照顧30年－

在李華林的精心照顧和培育下，兒子王钊可以熟練地使用毛筆和鋼筆寫字。

　　20 15年3月4日，佛山南海黃岐嘉洲廣場卜蜂蓮花超市，王钊雖然腿腳不便，但是心細如針，各種復雜的單據報表他都可以快速地將數據錄入電腦系統。南都記者張明術攝

　　“南海好人”李華林，55歲，黑龍江牡丹江市人，2006年11月來到佛山南海大瀝黃岐，2011年定居大瀝鎮洞庭社區。其子王钊(左)，31歲，腦癱，就職於卜蜂蓮花。

　　佛山的倒春寒在這個3月初來得尤為凶猛，寒風夾雜著潮濕的水汽讓縮在被窩的白領們有了“起床綜合征”。而南海黃岐明珠廣場小區前的南湖路，凌晨5點多已經熱鬧起來，拉著蔬菜和肉類出入市場的小販們在整理檔口，市場外的早餐店也正准備著老火粥。明珠廣場內5樓李華林也起來了，這個寒冷的春天，她起床後的第一件事是給兒子王钊的身子按摩活化一下血脈。

　　如果不是這個季節，她可能不需要那麼緊張和敏感，但如今她要確保王钊不感冒，也要確保王钊正常上下班。寒冷會讓王钊的身體變得僵硬，抵抗力下降、上下樓的時間拉長。李華林說，其實也就熬這麼幾天，相比老家東北半年的寒冬，這已經算是好的了。

　　李華林是黑龍江牡丹江市人。2006年，聽到同事說廣州的氣溫特別適合患有腦癱的兒子生活時，她想都不敢想，“廣州啊！那得多大的消費啊”。她的同事給她支了招———到周邊地區去找找。於是，她和丈夫帶著兒子飛到了廣州，看過了很多地方，因為消費低和交通便利，最終選擇了南海黃岐。

　　她和丈夫都是1978年恢復高考後的大專畢業生，國家干部身份。但命運在孩子王钊出生後戛然而止。

　　1984 年11月，王钊在出生時由於窒息缺氧腦組織損失70%，導致腦癱。醫生診斷認為，孩子將來可能要在床上癱一輩子，也可能不能說話。這個消息讓李華林和她的整個家族陷入悲傷，家人希望李華林放棄，李華林認為這並不是孩子的錯，既然孩子出生了，就應該好好照顧他。

　　王钊15個月時，由於身子太軟患了腸套疊，上吐下瀉甚至昏迷，親朋好友都勸她長痛不如短痛。李華林不忍心，她覺得如果放棄了，會內疚一輩子的，她和丈夫把孩子送去醫院，把孩子從鬼門關奪了回來。

　　盡管實行了計劃生育，王钊的特殊性讓李華林的單位領導建議其開一份證明，可以繼續生一個。但李華林拒絕了，她認為，如果再生，肯定不可能有那麼多心思放在王钊身上。

　　選擇了照料王钊，李華林的生活從此改變了，一晃30年過去。

　　在李華林的家裡，至今還保留了1986年從牡丹江前往上海尋醫的火車票。那是幾張兩節手指大小的票據，火車先到北京，再中轉至上海。

　　作為學會計專業的李華林，她和學技術的丈夫對醫療一竅不通。她所相信的是醫療雜志、電視以及報紙上報道的成功案例，腦癱的專家。她第一次去上海，也是在報紙上看到上海一家醫院的腦癱治療有成效。

　　周雲蓬寫過一篇文章《綠皮火車》，說媽媽帶他從沈陽去上海看病要兩天一夜：“在火車上，孩子的興奮就那麼一會兒，接下來是疲憊困倦，媽媽把她的座位也空出來，這樣我就有了小床，睡得昏天黑地：那時不懂事，不知道媽媽這一夜是怎麼熬過去的。”

　　對於李華林來說，這樣的日子實在是經歷太多了。小時候的王钊不能坐更不能站，只能躺。她和丈夫就把位置讓出來給王钊躺著，兩個人坐在地上趴在座位上睡一夜。

　　她帶著王钊去了上海，沒效果，又去了北京、天津、太原、荊州、濟南……

　　求醫近30年，李華林自己都快成為一名腦癱醫生，她還跟著醫生學會了中醫按摩，至今每天早上給孩子按一次。

　　王钊在智力上沒受損，他沒有上過學，但李華林和丈夫在家裡教會了他讀書寫字，還學了使用電腦。

　　在前兩天的《謎語大賽》電視節目中，一家人坐在客廳玩節目中的猜謎游戲，主持人說“中藥丸”，打一古詩句。李華林怎麼也沒猜出來，這時候王钊提示了一句“誰知盤中餐”,一家人馬上反應過來是“粒粒皆辛苦”。李華林為兒子驕傲的同時卻不免有些感傷，“這個謎底更像是他自己的體會”。

　　王钊有一本1981年出版的《新華字典》，這本字典被王钊反復翻閱。直到《中國漢字大賽》這檔節目播出之後，王钊想換字典了———因為很多字在這本字典裡找不到。

　　看電視是王钊的樂趣，閒暇時間他還會在母親的要求和指導下寫毛筆字、繡十字繡、拼積木，以及母親能尋到的一切利於他病情康復的活動。在2011年之前，這不只是他的樂趣，而是他的全部。但這年7月之後，他的生活變得多元化了，在那個月，他找到了一份工作。

　　工作，這不僅是李華林夫婦希望王钊能夠邁向社會的一步，也是王钊接觸外界社會的一步。

　　卜蜂蓮花超市庫存主管賴照明還記得當時面試王钊的情景。賴照明說，他需要一名文職類的員工，打打價目單、發貨單以及很細心地核實出貨和入貨的數據。被母親推在輪椅上的王钊說他可以勝任，會用電腦打字，繡過十字繡，那需要很細心，更重要的是會認真學習。

　　由於王钊的特殊性，公司給予他一定的照顧，比如只上早上8：30至下午5：30的中班，不用打卡。但賴照明說，王钊從來都不會遲到，也沒有請過假。

　　“他剛來的時候只負責打小票，也就是商品的價格票。”賴照明說，王钊是一樣一樣學的，筆記做得很認真，大概半年時間把目前的工作學完，其中還包括發銷售單，以及核算銷售單的數據。

　　在賴照明看來，王钊的誤差率非常低，2014年只錯過一次，遠遠低於公司指定的誤差率98%。

　　王钊的微信名字是“金刀騎士”，他曾說過，他雖然殘疾，但不殘廢。

　　在王钊的微信朋友圈，他會時不時秀一下自己的靓照。2月14日情人節時，他還秀了不少玫瑰花，這讓辦公室的女員工嫉妒地說，“不是別人送的吧，肯定是你自己買的。”

　　每每王钊把這些在辦公室發生的故事講給媽媽李華林聽時，李華林打心底高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