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文明教授:早期法華信仰與普賢感應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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早期法華信仰與普賢感應
  徐文明
  普賢菩薩是佛教信仰世界中地位很高的一位大菩薩,以行願而著稱。隨著佛教在中國的不斷發展,普賢與中國文化的關系越來越密切,成為中國人精神世界的重要支柱。普賢崇拜與《法華經》信仰具有密切的關系,這一現象值得探討。
  《法華經》有《普賢菩薩勸發品》,其中稱:
  普賢菩薩白佛言:“世尊,於後五百歲,濁惡世中,其有受持是經典者,我當守護,除其衰患,令得安隱,使無伺求,得其便者。若魔若魔子,若魔女若魔民,若為魔所著者,若夜叉,若羅剎,若鸠槃茶,若毗捨閹,若吉遮,若富單那,若韋陀羅等,諸惱人者,皆不得便。是人若行若立,讀誦此經,我爾時乘六牙白象王,與大菩薩眾,俱詣其所,而自現身,供養守護,安慰其心,亦為供養《法華經》故。是人若坐,思惟此經,爾時我復乘白象王,現其人前。其人若於《法華經》,有所忘失,一句一偈,我當教之,與共讀誦,還令通利。爾時受持讀誦《法華經》者,得見我身,甚大歡喜,轉復精進。以見我故,即得三昧,及陀羅尼,名為旋陀羅尼,百千萬億旋陀羅尼,法音方便陀羅尼,得如是等陀羅尼。世尊,若後世後五百歲,濁惡世中,比丘、比丘尼,優婆塞、優婆夷,求索者,受持者,讀誦者,書寫者,欲修習是《法華經》,於三七日中,應一心精進。滿三七日已,我當乘六牙白象,與無量菩薩,而自圍繞,以一切眾生所喜見身,現其人前,而為說法,示教利喜,亦復與其陀羅尼咒。得是陀羅尼故,無有非人能破壞者,亦不為女人之所惑亂。我身亦自,常護是人。”
  如此普賢菩薩是《法華經》流通的護法菩薩,對於一切受持、讀誦、書寫、思維是經者,他都會予以幫助、護持。同時,一切持誦修行此經者,都會有種種功德,而這些也都與普賢有關:
  世尊,若有菩薩,聞是陀羅尼者,當知普賢神通之力。若《法華經》,行閻浮提,有受持者,應作此念:皆是普賢威神之力。若有受持、讀誦、正憶念、解其義趣,如說修行,當知是人,行普賢行,於無量無邊諸佛所,深種善根,為諸如來,手摩其頭。若但書寫,是人命終,當生忉利天上。是時八萬四千天女,作眾伎樂,而來迎之。其人即著七寶冠,於婇女中,娛樂快樂。何況受持、讀誦、正憶念、解其義趣、如說修行!若有人受持讀誦,解其義趣,是人命終,為千佛授手,令不恐怖,不墮惡趣,即往兜率天上,彌勒菩薩所。彌勒菩薩,有三十二相,大菩薩眾,所共圍繞,有百千萬億天女眷屬,而於中生。有如是等功德利益,是故智者,應當一心自書,若使人書,受持、讀誦、正憶念,如說修行。世尊,我今以神通力故,守護是經。於如來滅後,閻浮提內,廣令流布,使不斷絕。
  由於普賢擔當了《法華經》流通的勸發者、守護者,因此隨著《法華經》的流行傳播,普賢的影響也越來越大。普賢也確實沒有失職,在《法華經》早期的流行過程中,經常可以看到他的影響和化跡。
  一、南北朝初期羅什、慧遠等系對《法華經》和普賢信仰的弘揚
  鸠摩羅什重譯《法華經》,與法護所譯《正法華經》有所不同。
  據說對此羅什本人有所解釋,道是親受普賢夢中認可。據《法華傳記》卷二:
  法華翻經後記四 釋僧肇記
  弘始八年夏,天竺沙門三藏法師耆婆鸠摩羅什,秦言童壽,於長安大寺草堂之中,與生、肇、融、睿等八百余人,四方義學英秀二千余人俱,再譯斯經,與眾詳究。什自執梵本,口譯秦語,姚興自執舊經,以相仇技定新文。文義俱通,妙理再中矣。興咨什曰:“君觀所譯二十八品,文義美明,宗體自彰。乍觀護經,以序品稱為光瑞品,藥草喻品末益其半品,化城喻品題往古品,富樓那及法師初,增數紙文,阙略普門偈,囑累還結其終。未測旨歸,其事如何?”什曰:“善哉!明主續法燈長炎,曉暗夜迷景,自非發疑,誰明深旨?勘舊梵文,宛若斯。予昔在天竺國時,遍游五竺,尋討大乘。從大師須利耶蘇摩,餐禀理味,殷勤付囑梵本,言:佛日西入,遺耀將及東北。茲典有緣於東北,汝慎傳弘。昔婆薮槃豆論師,制作優婆提捨,是其正本。莫取捨其句偈,莫取捨其真文。予匆匆忝餐受之,負笈來到。今所傳,良有所以。诠定宗旨,不同異途。呂恐聖旨,待冥可否。夢感遍吉稱可,深會佛旨,具為釋義。”興主開朦,義學伏膺。捨舊本,玩新文,覆勘再授。今講肆次,略記由來。冀通方之後賢,不咎其差違。流行之處,必有感應矣。
  這篇序文應為後人偽作,茲不細述,但也至少出現在中唐以前,表明後人還是認為羅什與普賢有關的。
  鸠摩羅什對《法華經》的翻譯和研究對於此經在中國的廣泛流傳起了很大的作用,其門下弟子大多關注此經,成為研究與弘傳此經的主要力量,是以南北朝時期持誦研究者大多屬於羅什一系。
  據《法華傳記》卷四宋山陰法華山釋僧翼二十八:
  釋僧翼,本吳興余抗人。少而信悟,早有絕塵之操。初出家止廬山寺,依慧遠修學,蔬素苦節,見重門人。晚適關中,復師羅什,經律數論,並皆參涉,又誦《法華》一部。以晉義熙十三年,與同志昙學沙門,俱游會稽,搜訪山水。至秦望西北,見五岫骈峰,有耆閹之狀,乃結草成庵,稱曰法華精捨。太守孟她,富人陳載,並傾心挹德,贊助成功。翼蔬食澗飲三十余年,誦《法華》,功莫大。深夜有光明,乃是普賢,現其人前。以宋元嘉二十七年卒,春秋七十。立碑山寺,旌其遺德。
  僧翼先師慧遠,後從羅什,遍涉經論,而又以持誦《法華》為業。他於晉義熙十三年與昙學來到杭州秦望山,見其五峰並聳,狀若靈鹫,便於此結庵,號為“法華精捨”。又以誦經功大,感夜有光明,普賢現前。僧翼可謂羅什門下最早有記載的誦經有感者,不過普賢現前的記載唯見於《法華傳記》,不見於更早的《弘贊法華傳》和《高僧傳》。
  又據《弘贊法華傳》卷六:
  釋寶莊,或雲法莊,俗姓申,淮南人也。以晉泰元中,年始十歲,投廬山遠法師,為弟子。少以苦節標名,元嘉初,止秣陵道場寺,業行精苦,常誦《法華》。每誦之時,恆淨衣別座,焚香合掌,注想靈山,然後徐發雅音,又盡文句。其諷詠將半,比房聞莊戶前,如有兵仗羽衛之聲,實天神來聽也。宋欠明初,卒於寺,春秋七十有六。
  寶莊(約382—約457)為慧遠門人,以誦經為業,並且誦念之時,淨衣焚香,恭敬如儀,故誦經將半,有兵仗羽衛之聲,感得天神來聽。
  據《弘贊法華傳》卷一《圖像第一》:
  宋崇憲路昭太後,植因曠劫,俪極皇家,而幻夢尊貴,塵垢賝寶;思隆正化,摹寫法身。以大明四年,乃命白馬寺比丘昙標,造普賢菩薩像一軀,駕乘白象,六牙傭纖,七枝平滿。制度巨壯,镕式精嚴;鑄比煉銅,泥茲銑鋈。菩薩炳紫金之相,象王耀白銀之形。耀麗煌爍,狀若飛騰。實佛事之妙跡,塔廟之真規者也。而弘願不窮,修福無倦,到大明八年,又造普賢寺。
  宋路太後於大明四年(460)命白馬寺比丘昙標造普賢像及所乘六牙白象之像,精銅所鑄,極為壯麗。大明八年(464),又造普賢寺。惠詳認為這與《法華》信仰有關。《高僧傳》卷七道溫傳對此也有記載:
  路昭皇太後,大明四年十月八日造普賢像成,於中興禅房設齋。所請凡二百僧,列名同集,人數已定。於時寺既新構,嚴衛甚肅。忽有一僧,晚來就座,風容都雅,舉堂矚目。與齋主共語百余許言,忽不復見。檢問防門,鹹言不見出入,眾乃悟其神人。
  路太後造像成功之後,在中興寺禅房設普賢齋供養。當時共請了二百僧人,名字人數都是固定的,各列座次,以當時的僧主道溫(約397—約465)為齋主。轉經將半之時,忽然來了一位異僧,自稱“慧明”,並道來自“天安寺”,與齋主言語不久,忽然不見了。其時寺門防衛甚嚴,一問守門人,根本沒有見到中間有人出入,才知其為神人。這位異僧有可能為普賢的化身,也可能是他派來的神僧。
  道溫十六從遠公受學,後游長安,師從羅什,善大乘經,兼明數論,對《法華》應當有研究。他於大明中被敕為都邑僧主,為當時的佛教領袖。他參與並促成了路太後造像建寺,對於早期的普賢信仰的推廣有所貢獻。
  路太後之後,又有慧基造普賢像,頗有靈應。
  據《高僧傳》卷八慧基本傳:
  基嘗夢見普賢,因請為和上。及寺成之後,造普賢並六牙白象之形,即於寶林,設三七齋忏,士庶鱗集,獻奉相仍。後周頤莅剡,請基講說。颥既素有學功,特深佛理,及見基訪核,日有新異。劉獻張融,並申以師禮,崇其義訓。司徒文宣王,欽風慕德,致書殷勤,訪以法華宗旨。基乃著《法華義疏》,凡有三卷,及制門訓義序,三十三科,並略申方便旨趣,會通空有二言,及注《遺教》等,並行於世。
  慧基(412—496)是早期《法華經》研究的重要人物,他師從祗洹慧義(372—444。)和僧伽跋摩等,並“游歷講肆,備訪眾師。善《小品》、《法華》、《思益》、《維摩》、《金剛波若》、《勝鬘》等經,皆思探玄頤,鑒徹幽凝;提章比句,麗溢終古。”他在慧義人滅後,東行山陰,住法華寺,又於龜山造寶林精捨,夢見普賢菩薩,於是請普賢為和尚,並在寺成之後造普賢像及六牙白象之形,還設普賢齋,行普賢忏,士庶雲集,奉獻相繼。他不僅生時夢見普賢,臨終還有靈應。“初基寢疾,弟子薨(夢)見梵僧數人,皆踞砌坐。問所從來,答雲:從大乘國來,奉迎基和上。後數日而亡,因窆於法華山南。”慧基對於《法華經》,可謂“解其義趣,如說修行”,其命終得升大乘國、涅檠鄉,正合其宜。
  慧基弘傳《法華》,還可能受到祗洹前輩僧苞的影響。據《高僧傳》卷七:
  釋僧苞,京兆人,少在關,受學什公。宋永初中,游北徐,入黃山精捨。復造靜、定二師進業,仍於彼建三七普賢齋忏。至十七日,有白鹄飛來,集普賢座前,至中行香畢,乃去。至二十一日將暮,又有黃衣四人,繞塔數匝,忽然不見。苞少有志節,加復祥感,故匪懈之情,因之彌厲,日誦萬余言經,常禮數百拜佛。後東下京師,正值祗洹寺發講。……時王弘范泰,聞苞論議,歎其才思,請與交言,仍屈住祗洹寺,開講眾經,法化相續。……宋元嘉中卒。
  僧苞為鸠摩羅什(344—413)的弟子,羅什是《法華經》的翻譯者,其從羅什受學《法華》是完全可能的。然從僧傳本身看不到他究竟傳習哪部經典,其建普賢齋是否依據《法華》,不得而知。他建三七日普賢齋忏,確有感應,至十七日,便有白鹄(《弘贊法華傳》卷一作“白鶴”)飛來,至最後一天,又有四個黃衣人繞塔數周,忽然不見。雖然不是普賢親自現身,這些也是實實在在的靈跡,是以僧苞很受鼓勵,更加精進,日誦經萬言,禮佛百遍。
  惠詳《弘贊法華傳》卷一對僧苞建普賢齋事也有簡短的記載,以為這與《法華》有關。又據該書:
  釋道同,扶風好濤人也。本姓馬氏,學業淳粹,弱齡有聲。初出家,為道懿弟子。同素誦《法花》,唯憑誠此業。元嘉二年九月,在洛陽,為人作普賢齋。於是,澡雪庭除,表裡清淨,嚴遍吉之像,肅如在之心。道俗四十許人,已經七日。正就中食,忽有一人禱褶乘馬,入至室堂前,下馬禮佛。冏謂常人,不加禮異。此人登馬揮鞭,忽失所在。便見赤光,赫然竟天,良久而滅。後三年十二月,在白衣家,復作普賢齋。將竟之夕,有二沙門,容眼如凡,直來禮佛。眾中謂是庸僧,不甚尊仰。聊問何居,答雲住在前村。時眾白衣,有張道覺其有異,至心禮拜。沙門出門,行可數十步,忽飛空,直上沖天。追目此僧,不復知所。後與同學四人,南游陽都,觀矚風化。夜乘冰渡河,中道冰破,三人沒死。同又歸誠觀音,乃覺腳下,如有一物自皰。復見赤光在前,乘光至岸。
  道同事跡又見《高僧傳》卷十二。他是高僧道懿的弟子,以持誦《法華》為業。其建普賢齋,數感異僧前來,甚有瑞應。從道同事跡可知,其建普賢齋是依據《法華經》的。此外,道同在危難之際,又多念觀音,這也與《法華》有關。《法華經》有《觀世音菩薩普門品》,此品或單為一經,是觀音信仰的重要依據。
  如此僧苞所業也應是《法華經》。他每日誦經萬言,當以《法華》為主。他也教人念觀音,使罪人得救。若謂證據還不充足,可進一步從其師承分析。僧苞於宋永初中(420—422)來到徐州,進至黃山精捨,師從靜、定二師,並於彼處建普賢齋。靜師便是東阿靜公,據《高僧傳》卷七:
  釋慧靜,姓王,東阿人。少游學伊洛之間,晚歷徐兖。容貌甚黑,而識悟清遠。時洛中有沙門道經,亦解邁當世,與靜齊名,而耳甚長大。故時人語曰:“洛下大長耳,東阿黑如墨。有問無不酬,有酬無不塞。”靜至性虛通,澄審有思力。每*輪一轉,辄負帙千人。海內學賓,無不必集。誦《法華》、《小品》,注《維摩》、《思益》,著《涅槃略記》、《大品旨歸》及《達命論》,並諸法師誅,多流傳北土,不甚過江。宋元嘉中卒,春秋六十余矣。
  靜公為當時名僧,備通經論,而專誦《法華》。僧苞從之受學,誦經設齋,亦應以《法華》為主。總之,從慧靜、僧苞到慧基,持誦研究《法華》形成一個傳統,並多有瑞應,感普賢應現。
  宋代還有一位誦經有感的高僧,據《高僧傳》卷—卜二普明傳:
  釋普明,姓張,臨淄(渭)人。少出家,禀性清純,蔬食布衣,以忏誦為業。誦《法華》、《維摩》二經,及誦之時,有別衣別座,未嘗穢雜。每誦至《勸發品》,辄見普賢乘象,立在其前。誦《維摩經》,亦聞空中唱樂。又善神咒,所救皆愈。有鄉人王道真,妻病,請明來咒。明入門,婦便悶絕。俄見一物如狸,長數尺許,從狗窦出,因此而愈。明嘗行水傍祠,巫觋自雲,神見之皆奔走。以宋孝建中卒,春秋八十有五。
  《弘贊法華傳》卷六也有類似的記載。這是普賢感應的最早、最直接的記載,值得重視。普明誦《法華》,一到《勸發品》,便見普賢乘白象前立。他還精通神咒,並以此為鄉人治病,效果顯著。此神咒當為《勸發品》中普賢所說的陀羅尼咒,用此神咒,普明不僅嚇走了邪狐,還使祠堂中的外道神靈見之奔走。
  普明以宋孝建中(454—456)卒,春秋八十五,當生於東晉太和五年(370)至鹹安二年(372)間。從時間上看,他是有可能師從羅什的。其為洛陽臨渭人,距長安不遠,西行求法不難。他也可能和早年游學伊洛的慧靜有舊。
  慧基除了通過僧苞接受東阿靜公研究《法華》的傳統之外,更重要的是繼承了羅什一系的法統。其師慧義雖然在僧傳中未明述師承,但也有可能為羅什門下。據《高僧傳》卷七道生傳:“初生與睿公及嚴、觀同學齊名。故時人評曰:生、散發天真,嚴、觀窪流得。慧義彭亨進,寇淵於默塞。”既然慧義與道生等人都是同學關系,道生、慧睿、慧嚴、慧觀都曾從學羅什,四人又都先與廬山慧遠有師生之緣,道淵(俗姓寇)師承不明,或許即後世所謂“什門八子”中之“淵”法師,慧義還曾到廬山難問,因而他與慧遠、羅什兩系關系密切。
  據《法華義疏》卷二:“《名僧傳》雲,基公聽竺道生講,善於《法華》。”
  如此慧基還曾從學道生,得到道生在《法華》方面的真傳。
  慧基得到許多名師的傳授,是故講解研究{法華》的傳統到了慧基之時更加發揚光大,他有學徒千人,還任十城僧主,影響很大。其門人有僧行、慧旭、道恢、道深、法洪、昙斐(443—518)、慧集(456—515)、法寵(451—524)、超明(438—498)等,其中慧深後來繼任僧主,以戒德知名。僧柔(431—494)亦曾前來參禮。其俗弟子有周頤、劉瓛、張融、蕭子良等,都是一代名士。
  二、成實師與普賢感應
  慧基之後,學風有所變化,毗昙、成實之學興起,特別是成實大盛,成為南方義學的主流,對《法華》的研究及由此產生的普賢感應,也主要與此派有關。慧基的弟子慧集便以毗昙一部擅步當時,莊嚴僧曼(467—527)、光宅法雲(467—529)都從之受學。光宅法雲是慧基之後最重要的研究《法華經》的法師,據《續高僧傳》卷五:
  初雲年在息慈,雅尚經術。於《妙法華》,研精累思,品酌理義,始末照覽。乃往幽巖,獨講斯典。豎石為人,松葉為拂。自唱自導,兼通難解。所以垂名粱代,誠績有聞。而文疏稠疊,前後繁映,致依講誦,有阻恆功。嘗於一寺,講散此經,忽感天華,狀如飛雪,滿空而下,延於堂內,升空不墜,訖講方去。有保志神僧,道超方外,罕有得其情者。與雲互相敬愛,呼為“大林法師”。每來雲所,辄停住信宿。嘗言:“欲解師子吼,請法師為說。”即為剖析,志便彈指贊曰:“善哉,微妙微妙矣。”儀同陳郡袁昂雲,有常供養僧,學雲《法華》。日夜發願,望得慧解等之。忽夢有異僧曰:“雲法師燈明佛時已講此經,那可卒敵也!”每於講次,有送錢物乞誦經者,多獲征應。及得善夢,如別記述。
  法雲講《法華經》,“機辯若疾風,應變如行雨”,時人呼為“作幻法師”。一次講經,感得天花亂墜,延入經堂,又升空不落,講訖方去。他講經多獲瑞應,僧傳未能盡言,其中肯定會有普賢感應故事。作為《法華經》流通的護持者和責任人,講誦經典所獲瑞應都應和普賢有關,只不過有時是普賢直接出面,有時是以化身出現。
  作為慧基的再傳弟子,法雲在《法華經義記》中曾經引述慧基的觀點,盡管並不完全與之一致。法雲之後,屬於成實師的誦持《法華》且有瑞應的為智琰。據《續高僧傳》卷十四智琰本傳:
  琰自他兩化,得離俱修,講念之余,常行法華、金
  光明、普賢等忏,又誦《法華》三千余遍。感應冥祥,
  神瑞非一。宵爐未燕,自起煙芬;夕罐才空,潛加溢
  水。 ‘
  智琰(564—634)八歲出家,“年十二,《妙法華經》通誦一部,明悟聽察,鹹謂神童”。他“講《涅檠》、《法華》、《維摩》各三十遍”。他對於《法華》,既有持誦,又行禮忏,還有講解,因而多有祥瑞,如香爐自燃,瓶水自滿等。他還兼行普賢忏,因而這些祥瑞都應與普賢應現有關。
  智琰初事通玄璩法師,十六歲從報恩持法師講《成實論》,後又從泰皇延法師受具,依大莊嚴寺爝法師“重研新實”。報恩持法師有可能是《慧暅傳》提到的於陳天嘉二年(561)請慧暅講《成實》的學士寶持。莊嚴寺爝法師為“新成實”的大家,智琰為其晚期弟子,應當是新成實派最後一位有影響的大師。對於什麼是“新實”,湯用彤與呂激先生見解不同,在此不細述。
  三、靈曜道則一系與普賢感應
  除慧基一系之外,梁代誦經有感的還有屬於靈曜寺系統的僧遷法師。據《續高僧傳》卷七後梁荊大僧正釋僧遷傳二十一:
  釋僧遷,姓嚴,吳郡吳人,孝敬夙彰。侍中玉錫見而異焉,一面定交。師事鐘山靈曜道則法師,則亦權行外彰,深相推重。後游談講肆,縱辯天垂。曾難招提慧琰禅品義,精思間出,中座嗟揚,招提因改舊致,更新章句。梁高有敕,善言殿義集,登即銳辯如流。帝有嘉之,仍降家僧之禮。帝制《勝矍義疏》,班壽光殿,諸僧鹹懷自恧。遷深窮理窟,特诏敷述。皇儲,尚書令何敬容,以井請論擊。道俗欣洽,時論題之。中興荊邺,正位僧端。職任期月,道風飚舉。恂恂七眾,不齊而鹹。昔晉氏始置僧司,迄茲四代。求之備業,罕有斯焉。自後探索幽求,經诰盤結,皆針盲起廢,怡然從政。以天保十二年四月十七日,移神大寶精捨,春秋七十有九。二十日,葬於江陵之中華北山。初年少,孝禀自然。家貧親老,珍養或阙。後名德既立,供嚫腴旨,進饋益陳。及處艱憂,毀幾致滅。年方弱冠,便誦《法華》,數溢六千。坐而若寐,親見普賢,香光照燭,仍降摩頂。書而不傳,大漸惟幾,方陳同志。凡講《涅倓》、《大品》十八部經,各數十遍,皆制義疏,流於後學。等觀即梁明帝之法名也,自雲:北面歸依,時移三紀;擁經問道,十有三年。終識苦空,功由善導。況乎福田五世,師資兩葉。仁既厚矣,義寔深焉。遂刊碑墳隴,述德如左。
  僧遷(495—573)從學於靈曜道則法師。道則生卒不詳,當為梁代高僧。靈曜寺建在鐘山,歷來是習禅之地。曾從學於羅什弟子慧觀、慧詢(375—458)的晉宋高僧道營(396—478)便於此習禅,又誦《法華》、《金光明經》,蔬食守節。慧觀曾參與《法華經》的翻譯,著《法華宗要序》,大受羅什稱贊,也是早期《法華經》研究的重要人物。道營從其受學,恐怕不只學《十誦律》,其誦習《法華》,亦應是慧觀影響的結果。道營還有弟子冶城智秀(約440—約502)、莊嚴道慧(451—481)等,都是當時名僧。
  禅眾慧勇(515—583)“初出楊都,依止靈曜寺則法師為和上。銳志禅誦,治身蔬菲”。看來禅誦蔬食是靈曜寺的傳統,僧遷弱冠便誦《法華》,這當然是得自道則的指教。如此道則的宗風與道營一致,以坐禅和誦持《法華》為本。道則天鑒之時便已開法度人,從時間上看,有可能受學於道營。據《隋天台智者大師別傳》:
  有一老僧,厥名法濟,即何凱之從叔也。自矜禅學,倚臥問言:“有人入定,聞攝山地動,知僧诠練無常,此何禅也?”答曰:“邊定不深,邪乘閹入,若取若說,定壞無疑。”濟驚起,謝曰:“老僧身嘗得此定,向靈耀則公說之,則所不解,說已永失。今聞所未聞,非直善知法相,亦乃懸見他心。”濟以告凱,凱告朝野,由是聲馳道俗,請益成蹊。
  智者大師於光大二年(568)受命到金陵,弘法之初,知音者稀,老僧法濟以禅業自矜,倚臥相問,顯然是沒把年輕的智颉放在眼裡。他問有人人定時聽到攝山地動,知道這是僧诠大師在練無常禅觀,這是什麼禅。智颉便稱這只是不夠深厚的邊定邪乘,不足為貴,如果對其執取或向人言說,定壞無疑。法濟大驚而起,道是自己曾經得此禅定,向靈曜道則大師說起過,則公也不能解釋,說完以後果然再也不出現了,智颉能夠解釋這種就連則公也解釋不了的事,不只善知法相,還有他心通,實在了不起。法濟將此事告知何凱,何凱又遍告朝野,使得智颉名聲大振,打開了局面。
  法濟所請教的靈耀則公就是道則。法濟其時自稱老僧,可能已經六七十歲了。道則應是梁代的著名禅師,他所傳的三位弟子都很有影響。僧遷早年便成為名僧,被武帝引為家僧,這也是難得的禮遇。他在梁元帝中興之後被任命為大僧正,為梁代最後一位僧正,上任月余,便很有政績,被認為是歷代僧正中非常全面和出色的一位。後來他又成為後梁的大僧正,深受宣帝和明帝的崇奉。他自弱冠之年便誦持《法華》,達到六千多遍,親見普賢下降,為其摩頂。他一直隱而不言,直至最後才說。僧遷繼承由道則傳下來靈曜宗風,禅誦為本,又備通經論,作為大僧正,他又將這一宗風發揚光大,對荊州乃至全國都有深遠的影響。
  四、吉藏與三論宗的普賢崇拜
  吉藏(549—623)是三論宗的一代大師,被認為是三論宗的實際創始人。三論宗一向重視《法華》,持誦、講解並為之作疏者甚多,其中吉藏是二位傑出的代表。據《續高僧傳》卷十一本傳:
  晚以大業初歲,寫二千部《法華》;隋歷告終,造二十五尊像。捨房安置,自處卑室,昏曉相仍,竭誠禮忏。又別置普賢菩薩像,帳設如前。躬對坐禅,觀實相理,鎮累年紀,不替於茲。
  吉藏對《法華經》特別重視,傳寫、造像、講解、注疏,畢盡其功。他“講三論一百余遍,《法華》三百余遍,《大品》、《智論》、《華嚴》、《維摩》等各數十遍,並著《玄》、《疏》,盛流於世。”他對普賢菩薩也極為尊崇,置像帳前,躬對坐禅,以觀實相。他的修行實踐是徹底的普賢行。
  吉藏弟子慧遠(597—647)也誦持、講解《法華》,頗有靈應。據《弘贊法華傳》卷三:
  釋慧遠,俗姓杜氏,京兆人也。弱不好弄,便慕內法。年甫十歲,投吉藏法師而出家焉。具戒已後,博文多識。講《法花經》,皆自作章疏。晚辭人境,卜居藍谷,乘閒樂道,十有余載。貞觀十九年,在寺夏坐。時屬亢旱,乃講《法華》,以祈甘液。遠近聽之,雲集霧委。每有二老,應時而坐。既非舊識,遠默記之。潛思诘問,未之發也。既講至《藥草喻品》,大雨沾洽。向之二老,三日不來,後策杖俱臻。遠怪呼而問,乃逡巡對曰:“弟子龍也。比蒙法師,弘譬喻之品,開方便之門,思酬德惠,忽然降雨。但時未應下,敢擅灑之,故為龍王所笞耳,因忽不見。”遠所服三衣,特加護淨,或時飄然,自被其體。……遠常誦《法華》,頻有靈感。或不加油炷燈·,數日自明。
  慧遠講《法華》,感動二龍,為之降雨,其誦經亦多靈感,燈不加油,數日常明。非但吉藏師徒,牛頭法融也多感靈瑞,據同書:
  (法融)乃於巖谷之前,講《法花經》一部。於時正在盛冬,凝霜被木,乃於講所,忽生三莖金色蓮花。眾甚驚異,歎未曾有。經文既畢,花亦不見。又有一大鹿,常依時聽講。停法之後,絕跡不來。門人發心,皆以《法花》為正業矣。
  法融講《法華》,感三莖金色蓮花,生於講所,又有大鹿,前來聽講,畢講之時,花鹿並去,堪稱奇跡。這些靈瑞雖然不是普賢直接示現,也是其神通之力,由斯靈應,以弘《法華》。
  五、天台宗門的《法華》信仰與普賢感應
  《法華經》為天台宗的宗經,是最為重要的經典,因此持誦、講解、研究《法華》是此宗十分普遍而又長期流行的傳統,與之相關的普賢感應故事也是最多的。
  天台宗始於北方,成於南方,源自魏齊,盛於陳隋。《法華》信仰不僅在南方流行,北方亦然。北齊時期就有不少這方面的故事流傳。據《弘贊法華傳》卷七:
  高齊時有僧,失其名,在靈巖寺東林,誦《法華經》。每精誠懇到,中表潔淨,焚香禮佛,以求證驗。初有大蛇及雉鹿等,俱來立聽,誦訖乃散。中時即山神將食,自來供養。後忽見光明,從東山而下,有大菩薩,乘六牙白象,大眾圍繞,直至其前。僧望光禮拜,慶悅深至。疑義阙文,皆為敷釋。余眾但聞異香,經久方隱。
  這是一個非常典型的誦經得感故事。其僧於著名的山東靈巖寺東林誦《法華》,懇求靈驗。初時有蛇鹿動物來聽,中時山神持食,前來供養,最後見光明白東山而下,有大菩薩,乘象而來,大眾圍繞,為其解釋疑義缺文。這位乘六牙白象的大菩薩當然是普賢。
  又據同卷:
  釋靈侃,未詳何人,識見聰敏,每誦《法華》。初誦經竟,便感惡疾,即訴其師雲:“侃聞受持《法華》,得六根清淨,雲何侃誦,乃感斯疾?”其師雲:“汝誦經時,作若為方法?”答雲:“誦時或不洗手,或復袒,乍安腳後,乍置床頭耳。”師雲:“此是護法善神,譴罰汝也,非關經無感德。汝可忏悔!”於是作素木函,盛經頂載,在殿內行道。除大小便,及以食飲,專自苦到,乃至頭破血流,自咎自責。如是經歷三年,於五更向曉,有人叩佛殿戶,喚令便開。侃初不肯,雲其是罪人,何處有閒傭,相與開門。喚之不已,遂為開之。見一老公,須鬓皓白,手捉一杖,即連打侃,雲:“汝從今去,更敢輕慢《法華經》耶!”應打之時,身瘡除愈,四大平復。天明視殿前,見有象跡,始知此老公是普賢菩薩,來降滅罪也。自爾改忏悛革,精勤習誦。後不知所終。又老矩師,亦以《法華》為業。誦持即覺口中別有甘味,非世所有,故誦之不欲息也。
  看來不光要誦經,還須潔淨恭敬,才有功德感應。靈侃初以輕慢得罪,後以竭誠獲愈,感普賢菩薩,化身老翁,親來救助。另有老炬法師通過誦經,得感甘味,故誦之不休。靈侃不知屬於何派,老炬師不知是否是曾從學於昙無最的北台法炬。
  北齊時期流傳的這類感應故事對於慧文和慧思(515—577)肯定是有影響的,他們對《法華經》的重視應當與此有關。慧思在北齊,遍游講肆,供養諸大禅師,他在光州時,曾與慧邈同住。據《弘贊法華傳》卷六:
  釋淨見,不知何許人。童稚出家,多住崇高及龍門山。誦《法華經》,至一萬三千遍,內精修妙觀,深入禅要。既誦持積久,身力疲困。過二十余年後,忽聞住處北邊,有諸小兒,言語鬧亂,轉覺煩悶,亦不測小兒從何所來。時有一白頭老公,著白練裙襦,每來參問雲:“禅師四大何如?”師答:“漸覺羸頓,又不知何處,得多許小兒。日相煩亂,不復可忍。”老公雲:“師往其戲處坐,待彼脫衣,入水洗浴,師隨抱一小兒衣還。若來取者,慎勿與之。其若罵師,師慎勿應答,弟子自來語之。”見即隨老公語,往候之。諸小兒果脫衣,入池洗浴。乃抱得小兒衣還房。小兒尋後索衣,見憶老公言囑,永不還之。小兒即惡口,毀謗禅師,言及宗祖,師亦不應。白頭老公尋至,語小兒雲:“汝入師懷裡。”小兒初不肯從,老公驅逼數回,始入見懷,沒在腹內。老公問師:“四大何如?”見雲:“氣力勝於從來。”老公尋去。 自爾已後,體力休強,禅誦數倍。識者雲,此當是普賢菩薩,令山神驅諸藥之精,變為小兒,使其服之,除疾病耳。淨見,即邈禅師之教授禅法之師也。後不知所終。
  淨見誦經至一萬三千多遍,用功之勤,非人所及,以致身體疲困。普賢菩薩化身老翁,使諸藥精化為小兒,讓淨見服之。這一故事極為生動,體現了佛教與民間信仰的結合。淨見住在嵩(崇)高山及洛陽龍門山,外誦經典,內修妙觀,故能深入禅要,當為河南著名的大禅師。慧思與慧邈同行,又曾在嵩山習禅,因而淨見亦當為其親近供養過的諸大禅師之一。
  慧思本人也是禅誦為本的禅師,據《法華傳記》卷六:
  釋慧思,姓俗李氏,項城武津人也。兒時,因夢梵僧,勸令入佛道,又夢數僧,訓以齋戒。日惟一食,不受別供。時見朋類誦《法華經》,情深樂重。先未曾誦,日從他借經,於空冢中,獨自看之。無人教授,日夜悲泣。冢是非人所居,恐畏非一。移托古城,鑿穴居止。晝則乞食,夜不眠寢。向經流淚,頂禮不休。其年夏多雨,雨穴濕蒸。舉身浮腫,行止不能,而匆心對經,心力彌壯。忽覺消滅,平服如故。夢普賢乘六牙白象,來摩頂而去。《法華》一部,曾未識文,自然解了。所摩之處,自然隱起,如肉髻。凡十年之中,誦《法華》,聲不辍。復悟法華三昧,大乘法門,境界明了,位至六根淨。(出傳中)
  這一史料記載了慧思早年苦行誦經而得靈感的故事,彌足珍貴。其智慧是由於精勤誦經,普賢所授,其頂有肉髻的異相同樣是由於普賢為之摩頂後自然隆起。這一記載謂“出《傳》中”,但不是出自《續高僧傳》本傳,可能是出自後世天台宗人為其所作傳記。僧傳亦言其誦經多有靈瑞:
  又夢隨從彌勒,與諸眷屬,同會龍華。心自惟曰:“我於釋迦末法,受持《法華》,今值慈尊。,’感傷悲泣,豁然覺悟。轉復精進,靈瑞重沓。瓶水常滿,供事嚴備,若有天童侍衛之者。
  誦經得人彌勒天宮,也是普賢所許之願。諸多靈瑞,亦應是普賢示現。不過在僧傳中,普賢並未直接出面。僧詳的記載更加強化了天台宗的普賢信仰。除慧思外,其弟子也有許多與普賢信仰有關。據《續高僧傳》卷十七慧命本傳:
  年十五,誦《法華經》,兩旬有半,一部都了。尋事剃落,學無常師。專行方等、普賢等忏。討據《華嚴》,以致明道。……懼失正理,通訪德人。故首自江南,終於河北。遇思、邈兩師,方祛所滯。……初命與慧思,定業是同,贊激衡楚,詞采高定,命技過之。深味禅心,慧聲遐被。著《大品義章》、《融心論》、《還原鏡》、《行路難》、《詳玄賦》,通達佛理,識者鹹誦。
  仙城慧命(531—568)可說是慧思早期弟子中最為著名的一個,他在得遇意思前便誦《法華經》,行普賢忏,又備行南北,遍歷諸師,最後歸於慧思、慧邈門下。道宣以為其定業不在慧思之下,文采則遠非慧思所及。他有許多著作傳世,在當時影響很大,就連《楞伽師資記》都引用其《詳玄賦》。
  慧思還有弟子大善,據《法華傳記》卷六《陳國師南岳大善二》:
  釋大善,思禅師門人。住南岳般若寺,業誦《法華經》,三日方終一部。兼修普賢忏,七日雨天華。更入慈悲三昧,使圍鹿超出矣。大善也是慧思門下最為重要的弟子之一,慧思曾這樣評價:智颉說法第一,僧照禅定第一,兼之者為大善。他誦《法華經》,修普賢忏,七日感天雨花,還顯示神通,使群鹿騰空突圍。
  藍谷慧超(546—622)也是慧思門人,他與天台智者、仙城慧命同在大蘇山從慧思受業。他後隱居終南藍谷,誦《法華經》五十余載,將兩萬遍,多有靈異。其弟子善思,亦誦經萬遍,臨終有幡花音樂,列於空際,並見華台迎之。弟子法誠(563—640)亦以誦經為業。據《續高僧傳》卷二十八本傳:
  法華三昧,翹心奉行。澡沐中表,溫恭朝夕。夢感普賢,勸書大教。誠曰:“大教,大乘也。諸佛智慧,所謂般若。”於即入淨行道,重惠匠人,書八部般若,香台寶軸,莊嚴成就。又於寺南橫嶺造華嚴堂。
  法誠於諸經典,讀誦書寫,講解齋供,又造堂置像,竭誠供養。他一生誦《法華》萬遍,臨終欲生兜率,感天童來迎。他由行法華三昧而夢感普賢,勸書大教,以為大教即是般若,這體現了慧思一系《法華》與《般若》並重的宗風。
  慧思最重要的門人當然是智颉(538—597)。據《續高僧傳》卷十七本傳:
  年十有八,投湘州果願寺沙門法緒,而出家焉。緒授以十戒,導以律儀,仍攝以北度,詣慧曠律師,北面橫經,具蒙指誨。囚潛大賢山,誦《法華經》及《無量義》、《普賢觀》等。二旬未淹,三部究竟。又詣光州大蘇山慧思禅師,受業心觀。思又從道於就師,就又受法於最師,此三人者,皆不測其位也。思每歎曰:“昔在靈山,同聽《法華》,宿緣所追,今復來矣。”即示普賢道場,為說四安樂行。
  智颉先受慧曠指教,在大賢山誦《法華經》、《無量義經》、《普賢觀經》,後從學慧思,蒙示普賢道場,修法華三昧。智者在《法華文句》中多處引用《普賢觀經》,足見他對此經的重視。又據《法華傳記》卷二:
  思既游南岳,凱便詣金陵。在瓦官八載,講《法華經》。梁陳大德,悉來請益,王侯止朝事來會。初開序品,至文殊答問之終,靈山一會,現於空中,忽然見者三五。天雨妙華,其色鮮白,三十余葉。葉葉相續,在空而不墮,長一尺余,似蓮華葉。至於寶塔品,聽徒中或夢瓦官是三變淨土,分身在於八方;或見普賢遠來相,凡蒙語默益,濟濟而不可稱記。又凱自以身血,書寫經而講,收國清寺真身堂。四鄰草木,向堂而低垂。後於石城寺彌勒像,發願而終。屬滅後,灌頂夢師在兜率內院矣(出別記)
  這段記載也十分珍貴,記述了智者在瓦官寺講《法華經》時所感的種種靈瑞,特別是普賢前來,親加垂示,更加證明了天台宗與普賢的密切關系。
  智者弟子都重視《法華》,誦持而有靈驗者很多,如智越(543—616)誦經萬遍,瓶水自滿,智躁(556—638)於寶林山寺,行法華三昧,惡鬼自去,慧稠誦經,感山神為添香散花,德抱誦經,異香普聞,慧獎誦經,天香滿室,慧斌(569—612)感神人現形,稱贊持經功德等。
  據《佛祖統紀》卷九:
  禅師慧普,早親智者,聞深禅法,常行法華三昧,感普賢乘大白象,放光照身,忽然悟入。智者門人慧普,行法華三昧,感普賢乘象而來,放光照其身,使之悟道,這是智者門下得普賢感應的明確記載,值得重視。
  值得注意的是,智者與其弟子皆往生兜率天宮,這也是普賢所說的持經功德福報。智者後世弟子中又有弘景(634—712),據《法華傳記》卷三:
  釋私景,是道素門人。誦《法華經》,普賢乘象而來,授句逗,天童潛來侍。具如本傳說。
  弘景為智者三傳弟子,是天台宗玉泉系的代表人物,他長期在兩京弘法,深受朝廷尊崇,使天台宗在北方得到傳播和發展,也維護了天台宗天下大宗的地位。弘景之後,又有楚金(698—759)誦習《法華》六千余遍,又刺血寫《法華經》一部,《菩薩戒》一卷,《觀普賢行經》一卷,寫《法華經》干部,金字三十六部,永鎮寶塔,又寫干部散施,廣為功德。楚金誦經頗有靈感,使玄宗感夢,天花常散。六、隋唐時期不知宗派僧人及居士誦經感應故事
  由於《法華經》在早期非常流行,幾乎中國佛教的每一個宗派都對之很重視,乃至很多居士都以持誦此經為業,因而,由此與普賢感應相關的人也很多,而且不一定屬於哪個專門的宗派。
  據《弘贊法華傳》卷八:
  釋萬相,侈姓杜氏,雍州萬年人也。幼拔塵澤,遍師名德。戒珠朗徹,學海沖深。諷誦《法華》,兼敷義理,凡講十余遍。而福慧是資,慈柔宅性,工誨誘,巧方便。頃以興善佛殿,忽屬災焚,輪奂再成,相有其力。又於殿之北面,造镌石《法華》一部,莊嚴偉麗,頗稱奇絕焉。曾於檐下誦經,忽有白雉,馴伏左右。以手取之,初不驚擾。隨相來去,向余十日。又於房後木,見金銅龛像,無何而至,青雀一雙,兩邊侍立。相收得像,鳥忽飛去。或爐中火炭,自然而出;或床後薦間,異香頻發。又於中夜靜坐,忽然似夢,見西北天中,明星千許。久觀變為寶塔,高廣嚴飾,望之無際。又見東北七星,大逾尋仞。瞻睹未已,遂見七佛從星中出,金儀端粹,朗照赫然。相恆願見七佛及多寶佛塔,夢中悲喜交襟,禮拜贊歎。少選之間,倏焉而滅。其稱普賢菩薩名,俄自雲:“普賢菩薩來。”右脅而卒於興善寺,春秋七十四。又揚州棲靈寺僧道藝,常誦此經。每至現寶塔品,空中彈指數十下。自此後,精誦倍常。
  萬相為唐代僧人,住大興善寺。他誦經見多種瑞相,靈異間出,實是稀有。臨終普賢親來,瑞應非常。揚州棲靈寺僧道藝也以誦經為業,每至《現寶塔品》,空中即有彈指之聲,由此倍加精進。二人皆不明宗系,甚至不知具體的時代。
  又據《法華傳記》卷七
  唐法海寺釋僧安九
  釋僧安,不知何處,住法海寺。自手寫《法華》、《般若》等諸部大乘。夢普賢乘白象王,現其人前,雲:“汝經說佛智慧故等二句脫落。”覺見新經,如夢告矣。
  僧安親手書完寫《法華》等大乘經典,感普賢乘象前來,為其糾正脫文。所謂新經,當是隋代所譯《添品法華經》。以上三僧均為不明宗系的唐代僧人。此外還有不少居士誦經有感。
  據《法華傳記》卷七:
  隋揚州嚴敬十二
  嚴敬,揚州人。家富無子息,偏歸正法,讀《法華經》為業。後生男子,三歲熱病眼闇。嚴教壽量品,少不能持,才誦題目,無奈何事。遇亂,屋內掘穴,與衣食而捨走。亂靜賊去,三年方還。屋捨破壞,梁柱散在。下有微音,即憶知盲兒。披穴,肥膚圓滿,兩眼復明。悲喜問因緣,兒曰:“吾持《法華》壽量品題,有一人乘白象來,放光,教句逗。初讀一品得明,助畢一部,後更不見所去。”嚴生希有念,令誦經,甚通利,如多年受持。予親所聞也。
  隋人嚴敬無子,由誦經得兒,不過卻在三歲時患病目盲。嚴敬教其壽量品,卻只會誦得題目。大概是隋末兵亂,不得已將兒藏於屋下暗穴中,予以衣食。三年始還,房屋破壞,卻聽下有聲音,才想起盲兒。開穴之後,見兒身體肥壯,兩眼復明,大為驚喜。兒自言在下誦經,有一人乘白象來,身放光明,教之誦讀,一品之後,兩眼得明,一部得盡,其後自去。此人當然就是普賢菩薩,這個故事是作者親耳聽到的,十分珍貴。
  嚴敬只是一個普通的居士,其子連名字都沒有傳下來,而蘭陵蕭璟則是典型的貴盛子弟。據《弘贊法華傳》卷一:
  唐國子祭酒蕭碌,蘭陵人。梁帝之玄孫,梁王巋之第五子也。梁滅入隋,姊為炀帝皇後。生長貴盛,而家崇信佛法。大業中,自誦《法花經》。乃依經文,作多寶塔,以檀香為之。塔高三尺許,並為木多寶像,經數年未就。其兄子铨,在宅朝起,忽於前院草中,見一檀木浮圖蓋,下有一短石佛像,制作殊異,梵容威肅,其眼精以銀為之,中黑精光淨,如自然者。铨怪,走告碌。璟視驚喜,取蓋還,試置多寶塔上,宛然相稱,如故作者。雖木色小異,而塔形更妙。以佛像安塔中,亦相稱,如故造。
  碌喜歎,自以為精誠所感。其佛像衣內,有捨利百余枚。碌女尼等年少,竊疑捨利,錘打不破。乃試取三十枚,於石上,以斧打之。捨利進散,了無著者。女就地拾覓,唯得三四枚,余並不見所在。既而懼,以告碌。碌往塔中視之,即捨利皆如在舊。璟從此日誦《法花經》一遍,以至於終。
  貞觀十二年,病笃,蕭後及弟侄視之。璟與相見,各令燃香,因即共別。唯留弟宋公璃,及女為尼者,令燃香誦經。頃之,謂其尼曰:“我欲去,普賢菩薩來迎我,在東院。師可迎之。”尼如言往迎,未還。碌曰:“此院不淨,不肯來,吾當往就。汝等好住。”因與璃等別。仍起,長跪合掌,正向西方,頃之遂絕。遺令獨載一車,斂以在身之服,婦人不得送葬,勿以肉祭祀,坎才令沒棺。朝野歎其通寤,家人奉而行之。
  昔遍吉大士,神力無邊,現乘象王,證明《法花》。斯或先佛之權應,或補處之垂化,七地莫測,二乘不思矣。夫上妙色身,既其明道;精微圖像,信亦感俗。固有沿形以悟神,因跡以觀本,喜見之相,實汲誘之關津也。
  蕭璟不僅誦經,還制作多寶佛塔,精誠所至,感得佛像及捨利。自此誦經更勤,日誦一部,臨終感普賢來迎。蘭陵蕭家信佛笃誠,世代不替,令人感動。
  七、結論
  早期的普賢崇拜及感應故事大多與《法華經》信仰有關,值得注意的是,在《華嚴經傳記》等華嚴感應資料中,普賢菩薩很少直接出現,是故早期普賢信仰在中國的傳播,與《法華經》的流行息息相關,這與普賢菩薩作為《法華經》流通的護持者有密切關系。其中得到普賢護持者,又大多數屬於持誦《法華》者,可見早期特別重視持誦經典,以持誦作為修行的主要法門。《法華經》部頭適中,文美義豐,正好適合作為持誦的經典,因而大多數誦經者都誦持《法華》、《維摩》、《金剛經》、《金光明經》等,又以《法華》為最。
  在普賢感應故事中,有時普賢是直接現身,有時以化身出現,或以隱身的形式對弘傳《法華》者進行種種幫助和啟發。這類故事的流行不僅促進了《法華經》的傳播,也對普賢信仰的普及起了很大的作用。隨著普賢崇拜的流行,普賢與中國文化的關系越來越密切,已經成為中國人的精神支柱之一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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