布施要及時
問雪

外甥二歲就在我家，由母親一手帶大。記得他四歲那年冬季的一天，外甥感冒了。望著他那無精打采、孤獨無助、痛苦、疲乏的眼神，我真的不知該如何是好，恨不得能把病轉移到我身上來。為了緩解外甥的痛苦，我突然想起把我最喜歡的寶貝－－冰球（當地人稱冰陀螺）布施給他。

外甥看著這個五顏六色的圓圓的冰球，一下子來了精神，把它捧在懷裡，愛不釋手。

外甥病好後，整天擺弄冰球，有時無意識地用嘴巴咬著。“太不衛生了”我心想，是不是不應該給他這麼早，明年再給或許好些？我在為我的吝啬尋找理由。對，明年給他。於是我便對他說：“你現在還小，只知道擺弄，也不會玩，舅舅先把它拿回去，等明年你長大了舅舅一定把它送給你。”外甥是個懂事孩子，他沒有拒絕我。（其實我也很喜歡這個冰球）

外甥五歲那年冬天。有一次他見許多小朋友在小河的冰面上玩冰球，便拉著我的手央求到：“舅舅，把冰球送給我好嗎？我想和小朋友一起玩。”望著他那祈求與等待的目光，我把冰球給了他，並陪著他一起去冰上玩。我教他玩冰球的要領，他也耐心的學著。可是他畢竟還小，無論怎樣也不能把冰球玩起來。看著他那被凍得發紅的小手小臉，我似乎又一次找到了吝啬的理由。“我們先不玩它，你還小，天天這麼凍著，把你凍壞了可怎麼辦。等到明年你大了，不怕凍，舅舅一定一定把冰球送給你”，我說。外甥會意地點點頭，但也有些不情願。

外甥六歲那年冬天。一次我出差回來，一進屋，便見到了外甥，他突然把手背到後面，神情慌張。望著他那惶恐的眼神，我意識到他手裡一定是冰球。“冰球被我鎖到箱子裡，你是怎麼拿到的？”我厲聲問道。“我……我見你不在家，找到了你的鑰匙，就……拿出出來。”他低著頭，吞吞吐吐地說，樣子就像在認錯，又像在准備接受處罰。“太不像話了，我平時不是教你要懂禮貌嗎？別人不在，不要隨便拿人家的東西！”“舅舅，我太喜歡你的冰球了，你不是也說要送給我的嗎？”“那你也要跟我說一聲才行。”“我也不知道你什麼時候回來呀！再說，你是我舅舅又不是別人。”“你還敢狡辯！”我沖著他大吼。父親聽到了，沖著我罵道：“你都十七、八歲的大小伙子了，要一個冰球有什麼用？就給他玩嘛！他又沒拿你別的東西，跟一個小孩子發火，你還有沒有出息！”我不敢頂撞父親，便把氣撒到外甥身上。就在第二天，我見到外甥隨便把冰球放到陽台上，就偷偷地把冰球鎖到了我的箱子裡，然後去找外甥說：“把冰球拿來，我看冰球有沒有被你弄壞。”外甥沒有把握地到陽台去找，可怎麼也找不到。“看你把冰球弄丟了吧，早知道就不應該把它給你。”我惡狠狠地說。從此他不再提冰球的事了。其實，我也想過幾天把冰球送給他，可沒等我來得及送，我就出家，進入佛門了。

去年冬天，聽說外甥要結婚了，我跟寺院請了假回去祝賀外甥。外甥聽說我要回來，高興得不得了，早早到車站接我。進了屋又是給我脫鞋，又是倒茶，忙得不可開交。看著他那亢奮與欣喜的眼神，我的腦海裡出現了往日的一幕一幕……

我回到房間找出鑰匙，打開已有銹跡的鎖，一眼望見箱子裡那塵封下的冰球。

我的眼睛濕潤了。

唉哉！十六年啦！十六年前本應的布施呀！由於未能及時布施，讓一個人的一生多了懊悔的一筆。如今外甥對冰球這小孩子的玩意已毫無興趣，現在再去布施也毫無意義。這是我一生的遺憾，是我心靈深處無法彌補的傷痛。

我突然覺得只有及時地布施，把握當下，息滅偷心，才會給人帶來快樂。不要因一絲貪心纏繞，錯過時機，悔之晚矣。

勸君布施需及時，莫抱遺憾過一生。